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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憨的博客

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熊熊的炉火(二)  

2009-08-11 12:28:25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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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熊的炉火(二)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二   改造去

水稻丰产卫星都放到天上去了。这次,该轮到“钢铁元帅升帐”了。

为了“超英赶美”,九、十月,“全民大炼钢铁”的运动在全国成了压倒一切的任务。在学校的校外球场上,也建起两座小高炉。会泽院那几扇高大精致的铸花铁门,要不是被校长阻止,差一点就被砸碎当成了那两座小高炉的炼铁原料。国庆过后不久,按云南省委的安排,各大专院校一律停课。绝大多数学生,都得跟随“省委钢铁捡查团”分赴各县,参加“全民大炼钢铁”的运动。口号是:

“投身到大跃进的洪流中去,和工农打成一片,认真改造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。”

长生和吴奇之以及十来个学生,被分到滇东北的罗平县。在由曲靖乘一辆敞篷货车去罗平的路上,他们看到一批又一批的农民,有的背着、或者用粪箕担着极其简陋的行李,在“集体行军”。(公社化以后实行全民半军事化,这种集体迁徙就叫做“集体行军”。)他们是集体“开发”到某一个地方去“大炼钢铁”的。那一批又一批的农民,(有少数妇女还背着幼儿,)无声无息地在山间公路上疲惫地、散漫地行进着。他们神情淡漠,甚至有些彷徨和无奈,一点也体现不出报上赞扬的什么“人民群众的革命热情”。除了每个人都有的一个大碗,一些人甚至没有行李,只披着雨天才披的棕片蓑衣。要不是每一小批都有人打着红旗,时或吹起口哨,在吆喝着什么?说不定,会误认为是逃荒的大军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天穹的悲哀与忧虑的下面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捆束的人们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往原野的四周走去;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那云拉着的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沉压的天穹的下面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无穷尽的,捆束的人们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那边走着。

长生想起凡尔哈特的诗,又赶急将思路打断。

路边的庄稼都长得很好,包谷成熟了,水稻也快收割了,但是在地里、田间,看不到农民。青壮年的农民全都“开发”到远处大炼钢铁去了。空旷的田野,使长生这才真正认识到:

确实是在“全民大炼钢铁”。

 

罗平是滇东北的苦寒县。解放前是朱家璧的“滇东北游击队”活跃的地方,与贵州、广西接界。这里山高人少,交通十分不便,一年四季多是雨雾天气,当地一首民谣唱道: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好个罗平州,有天没日头。要把日头见,就到师宗县。

地穷、山大,对长生和吴奇之来说,都不算回事。沿途见到的农民的淡漠与无奈,他们给自己的“正确的解释”是:“只不过是不习惯而已”。能亲自投身到“超英赶美”的大炼钢铁中去,无论怎样,他们都觉得是件痛快的事。至少,比在学校里时而停课劳动、时而应付政治学习讨论强多了。

县城不大,街上冷冷清清。县里各部门的干部大都下乡去指挥炼铁去了。城里总共只有的两家饭店,还在卖吃的。但是,除了刚到的学生,去买吃的人很少很少。店里卖的东西也极其粗糙、简单。只五六处不大象样的小商店,充分显示了这县城的闭塞与穷困。

在县城里呆了一天,长生和吴奇之被分到离城八十来里的一个地方去炼铁。行前,县里王干事给他们交待说:去那里全是小路,有一段还是茅草路。刚好明天有两个撒尼姑娘要去那里,就让她们带路。王干事安排他们明天先走五十里,在何大队长家住一夜,第二天再赶路。还要他们先买点干粮,说,“明天一天路上是买不到东西吃的”。长生和奇之都认为八十里地不算回事,想一天走完。

次日一早,他俩在县里饱吃一顿,背上铺盖卷,就随两个撒尼姑娘上路了。离城前没有忘记在小店里买些饼干,以防万一。

出城不远就开始爬山。果然是山间小路。多数路面窄得只能一人独行。两个撒尼姑娘赤着脚在前面轻快地走着。看样子她们不过十五六岁,穿着粗蓝布镶红布条的宽大的衣裤,头上包着厚厚的粗蓝布帕子,用长生们不懂的话在高高兴兴地讲些什么。长生估计她们能说汉话,想找点话和她们交谈,但陡峭的山路喘得他开不了腔。两个小姑娘似乎在不快不慢的走着,不时还回过头来等他们。但长生觉得她俩象在小跑。看来,她们是很不习惯这两个“学生哥”的走法,翻过几个山头,竟不再等他们,不一会,就象两只燕子一样飞不见了。这也好。长生和奇之也就干脆放慢脚步,免得紧跟着直喘气。当他们顺着小路奋力爬上一座大山以后,简直累坏了。把背包往地上一丢,躺在草地上宽宽的喘气。这时,他们已经狼狈得大汗淋漓了。

轻云在他们身边、脚下飘逸着,阳光灿烂。山下有一小片稻田,远处、远处才隐约有户人家。

他俩待身上的汗都快干了才顺着陡坡下到山脚。不远处,一股清泉从大岩缝里流出来成了小溪,清亮的泉水在山沟里自由自在地淌着。小溪约有一米宽,看得见溪底全是干净的小石子和河沙,河沙间还有很小很小的蚌壳。溪两边长满青翠的小草和不知名的野花。(这很有点象他们的家乡。)太阳高高地在白云里躲闪着,时间大致已是正午。他们便停下来,坐在溪边捧着泉水下饼干作午饭。饼干里掺了不少包谷粉,又铁又硬。但吃了还挺抵饿的。

沿途很难见到人家,也没见到一个农民,这里、那里,却有小片小片的包谷地。包谷都该收了,可是没有人收,那干枯的叶片在风中摩擦出沙沙的声响,映得空旷的山野格外宁静。

山沟小路的尽头是一片茅草地。一人多高的山茅草杆上,白花花的茅花在风里荡来荡去。没路了!他俩找了好一会,才发现茅草丛中好象有一条被人踩踏过的痕迹,那便是路。钻进高高的茅草林,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了,仿佛置身在无边无际的茅草林海里一样。他们困难地穿行着。长生想起了国画上的老虎,这样的茅草丛林正是栖伏老虎的好地方。不过,他们真正耽心的却是蛇,怕没注意踩着了毒蛇。同时,还得尽量避免脸和手被茅草的锯齿叶拉上口子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好不容易才穿出茅草丛。他们终于迷路了。不,是没有路了。

前面,一座座山上全是小松林。他俩爬上一座较高的山顶,想按王干事给他们画的简图辨别一下该走的路。可是,一连翻了几座小松林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?终于,远处好象有间草房,他们便急急的向那方向赶去。走了一个多小时,见到一片小山上有了包谷地,这才放下心来。接着,他们看到了持枪的战士,山上有几十个人正在收包谷,有的在砍干柴,原来是个劳改队。想不到,在这远离人寰的深山里还有这样一支劳改队。按照战士给他们指明的方向,又翻过两座山,果然,一条小路就在他们眼前。路边连绵着片片小水田,田里水稻已近成熟,稻穗沉甸甸的,确实是个丰收年。不过,长生和奇之都估计得出,亩产量最多也只有四、五百斤。又走了好一会,渐渐地看见了两三户人家,他们高兴了。

在下午五点左右,路边的人家愈来愈多了。一家家门前、屋后还有桃树、李树,只是,很少看到人。地上的庄稼任它长着,看不到一个青壮劳力。只有狗在这儿那儿吠着,也不追出来咬人。

他们好不容易才问到何大队长家。何大队长家住的是一间草房。草房边和房后都是慈竹林。听见狗一直叫得急,一个大肚子女人才从草房里横了出来,从穿着上看她是个汉人。不等长生们开口,她便用浓重的云南口音高声说:

“你们找他?开会去了。今天怕是不回来了。”

她没再说什么,也没有想起该让这两个客人进屋坐坐。

长生和奇之商量了一下,只好说明来意,要求借宿一夜。

女人一听就高兴起来。这才赶紧把他们让进屋里,用大土碗为他们舀了两大碗苦茶。长生和奇之大口大口的喝着,特别解渴。

女人腆着肚子赶忙为他们做饭,用菜油为他们炒了两碗素菜。看来,主人是实在拿不出肉来招待了。但他俩美美的吃了一顿包谷饭。吃得很香,很饱。

屋外的庄稼长得确实惹人爱,今年真的是个大丰年。四围的山葱葱茏茏,在夕阳下闪跳着斑斓的色彩,显得格外的艳美,格外的宁静。大群大群的乌鸦回林了;一群白鹤象小仙女一样,轻盈地在庄稼地上空回旋一阵,也飞到林子里去了;田里的蛙声渐渐响起来。

天快黑时,何大队长也回来了。

何大队长先安排女人给他烧几个洋芋,说他明早还得去公社开会。那烧洋芋,是要带去作干粮的。

何大队长不大健谈,但他对两个“从省里来的”年轻人很尊敬。热情的给他们介绍明天要走的路。笑他们今天走了冤枉路,“不该去钻茅草丛”。——本地人也不轻易去钻那“鬼茅草丛子”。还笑他们要不是碰上劳改队,说不定就得在荒林子里过夜了。“那些林子里都有野物咧”。他指的是有豺狼和野猪。

突然,他想起了什么,站到门外去,拉长了声音大声喊叫一个人,要他明天一早先赶到李队长家去说:“有两个从省里来的人要在他家吃饭。”

山里的天,太阳落山后不久就很快的黑了。大队长从草房后面抱来大捆稻草铺在堂屋,抱歉地要他们“将就一晚上”。长生和奇之打开铺盖卷,烫了脚,钻进又松又软的草窝,很快就睡着了。今天他们实在太累了。

次日早晨,临行前大队长的女人硬塞给他们每人三个烧洋芋。

何大队长说得不错,今天的路好走多了。沿途都看得见人家,有一段土路还铺了石板。

中午,他们看到树丛中一处大瓦房。路边龙门前有一个矮壮的中年人正在等他们,叫他们“省里来的同志”。这就是李队长家了。古色古香的木结构龙门两边还有对石狮子。进了龙门上几级石阶,是一片石板铺成的晒坝。再上三级石阶才是正房。九柱的大瓦房,木板壁上雕刻着花果图案。板壁上还留着毛笔写的革命标语。李队长笑着说:

“那些都是当年朱司令的游击队写的”。

在李队长家吃过午饭,他们又出发了。路边的住户人家渐渐少了;山,也渐渐显出了荒凉。在一处山头上,他们碰见一个衣衫褴缕的男人,笼着袖呼哧呼哧的快步登上山来。那人一见他们,象遇见仇人,恨了一眼,埋头急步过去了。

“是个开小差的。”

“我看他是生了病,脸色都发黄。”

下午三点左右,前面山上涌出一群土高炉。他们的目的地终于到了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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